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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一家搬出東宮,塵埃落定◎
安排好長子一家的去處, 興武帝讓何元敬扶着他繼續去裏面躺着休養了。
大臣們還都愣着!
好好的一個太子,說廢就廢了?真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再有,那是慶陽公主的府邸啊, 臨時改成安王府, 那慶陽公主回京後住在哪?公主可是才立下北伐的大功, 高高興興地回來,沒等到賞賜先發現自己的府邸沒了,公主能願意?
不過此時擔心慶陽公主沒了府邸的官員還是少數,大多數官員還是希望皇上收回廢太子的旨意, 鑒于這旨意是太子犯傻犯倔自己求來的,皇上也被太子氣昏頭了, 官員們就一窩蜂地跪攔在秦弘面前,懇求太子殿下去皇上面前賠罪,盡快讓皇上撤回旨意。
秦仁也跟着勸, 勸得比大臣們還誠心誠意, 大哥累了不想當太子了, 那誰來當?二哥性子太急了, 真不如大哥合适,最怕父皇看在妹妹的功勞上把儲君之位給他, 他就更當不了啊,既沒有掌管天下的本事,也吃不了為了國事勞心費神的苦!
所有人都跪在了秦弘面前。
秦弘笑了, 對着衆人道:“太子之位于我這等無能之人如同深海囚籠,今日承蒙父皇成全我才得以脫離苦海,才有了此時的無拘無束欣喜若狂, 諸位非要逼我回去, 不如直接取了我的性命吧!”
衆臣眼中的太子, 雙手負于身後,身姿挺拔,昂首朝天,笑得恣意灑脫,猶如 一只随時可以飛走的鴻雁。
青史上被廢黜的太子多了,但哪一個不是下場凄涼,唯獨大齊國老秦家這第一位太子,被廢後身上的喜氣壓都壓不住啦,再想想太子沒被廢的時候,想想太子一臉憔悴雙眼無神的模樣,竟真得像極了坐牢!
秦弘笑着看了一遍冬日湛藍無雲的天,看了一遍遠近的宮牆殿宇,視線在重元宮的方向頓了頓,最後對跪在面前的衆人道:“下次見面,請諸位稱我安王,再有錯喊太子之人,我會親自上折子參他抗旨謀反之罪。”
這江山是皇帝的,讓誰當太子都是皇帝說了算,一個大臣敢亂認太子,不是謀反是什麽?
放完狠話,表完态度,秦弘大步離去。
秦仁追了上去,太子不太子的先不提,大哥馬上就要搬出皇宮了,他做弟弟的能袖手旁觀?
臣子們這邊,嚴錫正深深地嘆了口氣,佝偻着腰背率先往外走去,一副他雖然惋惜想勸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右相戴綸搖搖頭跟在了後面,聶鏊、楊執敏也想跟着,被一群文官攔住了,有的說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有的懇請楊執敏去皇上那裏再勸勸。
楊執敏苦笑,指了指身上的細布袍子,他是因為安王姐弟以權謀私被革職的,哪有資格再勸?
官員們齊齊看向禦史大夫聶鏊。
聶鏊怒容道:“皇上開國何其艱辛,嘔心瀝血才有了今日的國泰民安,秦弘不思報國反倒視皇上的期許厚望為牢獄,懦弱至此何以繼承大業,老夫非要推他回來,愧為臣子,也愧對天下百姓!”
平心而論,秦弘這次的過錯并不嚴重,至少皇上想要以此為由廢太子是不行的,聶鏊也會堅決反對,但聶鏊看得很清楚,秦弘是真的不想當這個太子,也是真的沒有繼承帝位的才能、勇氣與魄力,這麽一個有點風吹草動就吓得發作頭疾的儲君,真不如成全他早點讓賢!
聶鏊憤然而去。
官員們愣了一會兒,然後走了一大半,剩下小一半扭頭看向剛剛被廢的前太子的岳父成國公。
呂瓒:“……”
女婿宣讀罪己書的時候呂瓒還很欣賞女婿勇于認錯的坦蕩,女婿跪在大殿上請辭太子的時候,呂瓒頓時有種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晴空一個霹靂砸在他頭上的荒唐震驚之感,等皇上真的成全女婿了,呂瓒的心就跟泡在了冰水裏一樣。
作為一個民間出身憑借從龍之功飛黃騰達的國公,呂瓒享受現在的錦衣玉食與位高權重,但他牢記這一切都是皇上按照呂家開國的功勞賞賜給他們的,在他們接受賞賜之後呂家與皇上就只是君臣的關系了,最多再比普通官員多了一份故交的情分,可如果他們仗着以前的功勞與情分作威作福,那呂家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父親病逝前交待他要對皇上忠心耿耿,無論是興武帝還是未來的新帝,無論那新帝是自家女婿還是皇上改立的其他皇子,呂瓒既驚于父親竟然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日,也會遵從父親的教導、聽從自己的本意對皇帝盡忠。
問題是,他是廢太子的岳父啊,興武帝應該是相信他的,下一個新太子能信他嗎?
呂瓒憂心忡忡,呂瓒自顧不暇,呂瓒根本不想搭理這些還嫌他麻煩不夠大的官員們!
笑話,女婿自己不想當太子的,他去勸皇上沒用,去勸女婿,豈不是告訴滿朝文武告訴下位太子他呂瓒很舍不得未來國丈的尊貴?
“立太子也好,廢太子也罷,我呂瓒只知道忠于皇上遵守聖旨,諸位是走是留都請自便,恕我失陪。”
說完,呂瓒健步如飛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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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元宮,秦弘回來後就讓妻子趕緊安排宮人們收拾東西,主要是今晚就要用的起居洗漱之物,別的書啊珍藏等等一天搬不完可以明天再搬。
呂溫容早有準備,笑着與秦仁道聲失禮,這就去張羅了。
秦仁愣愣地看着大嫂的背影。
秦弘解釋道:“之前我過得辛苦,你大嫂也跟着我戰戰兢兢,所以我說我要請辭,她比誰都理解我,也支持我。”
确認兄嫂脫離苦海的喜意與輕松不是裝出來的,秦仁低下頭,不知該說什麽了,再勸大哥回心轉意不合适,恭喜大哥得償所願更不可能。
秦弘拍拍三弟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大哥知道三弟比我有膽識,你只是懶散慣了,你還年輕,現在改完全來得及。”
秦仁捂着腦袋蹲了下去:“大哥別跟我說這些,我不想聽,我也頭疼!”
父皇還沒說什麽,只是一個猜測,秦仁已經感受到了泰山即将壓頂的陰影,已經對大哥之前的苦啊累啊感同身受了!
秦弘失笑,轉移話題道:“好了,東西太多我這邊人手還真不夠,你去幫我把書房的書都裝箱吧。”
秦仁渾渾噩噩地去了。
秦弘對他身邊的大太監德全道:“你去崇文閣那邊盯着,讓铮哥兒安心讀書,不許任何人将外面的事傳進去,出宮前我會去接他。”
德全神色凝重地走了。
忙碌了一個多時辰,重元宮的箱籠已經裝滿了四輛馬車,秦弘攆走肯定偷偷哭過幾次哭花了臉的三弟,讓呂溫容帶着這四輛馬車先去原本屬于妹妹的那座府邸安置,他單獨去崇文閣接兒子。
铮哥兒雖然才六歲,但他住在宮裏,身邊照顧他的宮人也都是機靈的,就像當年六七歲的小公主對宮裏出了什麽大事都能了如指掌,跟父王母妃住在一起的铮哥兒對自家的事情就更清楚了,所以他知道大姑姑因為收受賄賂受了罰,知道父王牽涉其中也被皇祖父罵了,還要寫罪己書。
铮哥兒很生氣,他的父王是天下第一老實人,都怪大姑姑貪財,父王耳根子軟,才會幫大姑姑。
但他還是個孩子,沒有人會聽他的話,铮哥兒只能暗暗下定決心,等他長大了,等他做了太子,他一定會擋在父王面前拒絕大姑姑的那些非分之想,不再讓大姑姑逼得父王頭疼難受。
“父王!”
見到一身深藍常服站在崇文閣外面的父王,面帶微笑神色怡然的父王,铮哥兒驚喜地跑了出來,“父王,您怎麽來了?”
秦弘抱起兒子,溫聲解釋道:“父王跟皇祖父求了恩典,下午帶你去大姑姑府裏玩,铮哥兒喜歡嗎?”
铮哥兒:“……”
肯定是父王擔心禁足的大姑姑了,才要帶他一起去。
铮哥兒不想去,但他不會拒絕父王,他去了,或許還能在大姑姑亂發脾氣的時候幫幫父王。
就這樣,秦弘順順利利地牽着铮哥兒跨過東華門,離開了皇宮。
此時東華門外就一輛馬車,铮哥兒還沒有察覺什麽不對。
馬車平平穩穩地走着,很快就來到了由一隊禁衛看着的永康公主府,秦弘下車,抱了兒子下來。禁衛們沒有收到宮裏的任何消息,但秦弘憑着這張臉就可以暢通無阻。
永康還在為她交出去的六萬兩銀子心疼,因為弟弟不願意配合,永康為了少強迫弟弟,一共才幫過六個官員,有的留京了有的外放了,這六個還不是每個都像方濟那麽懂事年年都給她孝敬,甚至有兩個官員因為犯錯一個被貶一個被罷……
反正永康從六人手裏都沒賺夠六萬兩,如今一下子倒貼進去兩萬多,爵祿也少了一半,她能不憋屈?
再憋屈,永康還是強撐精神來見弟弟、侄子了。
秦弘屏退所有下人,再坐在椅子上,将他已經辭去太子之位一事平平靜靜地告訴了他的大姐與兒子。
秦弘曾經畏懼大姐,不忍心拒絕大姐,但他早就知道那樣是不對的,如今塵埃落定,大姐哭他聽着,大姐動手他不會還手,大姐要怪父皇怪別人,他親口解釋個清楚。
永康要被這個沒出息的弟弟氣瘋了,可無論她如何打罵弟弟都不躲,都會端端正正地坐在那,看着她的眼睛裏再無半絲猶豫為難退縮,永康就知道,她縱使打死弟弟也沒用了。
最終,永康頹廢地坐在地上,披頭散發,萬念俱灰。
铮哥兒目睹了大姑姑的發瘋發狂,也目睹了父王的無怨無悔。
大姑姑都打不醒父王,铮哥兒能如何?
他只問了父王一句話:“父王不想當太子,就沒考慮過我嗎?”
秦弘将兒子叫到身邊,俯視着兒子難掩怒火與不甘的雙眸,一字一句地道:“太子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從古至今,都是當朝皇帝想讓誰做太子,誰才會成為太子。”
“皇祖父冊立父王之前,父王一日都不曾将太子之位視為囊中之物,父王想的是,皇祖父讓我當,我會努力做好,皇祖父不讓我當,說明我的才乾德行不足以勝任太子之位。如果父王非要當太子,就等于父王想替皇祖父做主,等于父王不忠不孝。”
“皇帝的兒子觊觎儲君之位是不忠不孝,皇帝的孫子有此念更是大逆不道。”
“你不該有此念,也不必有任何妄想,如果皇祖父想把那個位子給你,他不會讓我帶你出宮。”
“既然出了宮,今後你便只是安王府的世子,再敢觊觎那個位置,便是取死之道,父王也救不了你。”
站在父王面前的铮哥兒聽見了,坐在地上回了一縷魂的永康也聽見了。
姑侄倆誰也沒有再吭聲。
【作者有話說】
好啦,下章就寫慶陽回京啦,100個小紅包,晚上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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